苏阳还尚未理出从哪一个问题先问起,赵利蕊的干娘端着两碗粥过来。闻到粥香,苏阳的肚子顿时“咕咕”地怪叫起来。仔细听听,赵利蕊的肚子也在同样高亢地唱着空城计。两人相视一笑,接过粥来,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。
喝完了一碗粥,苏阳觉得整个身体的疲惫一下子就缓解去了大半。他满足地抹了抹嘴,放下碗。
赵利蕊咽完最后一口粥,看了苏阳,轻笑了下,“吃饱了,那十万个为什么先生是不是就准备开问了?”
赵利蕊看苏阳的眼神中则多了份心疼,“你可比两年前瘦了,老了,憔悴了好多。是不是受了许多的苦啊?”
苏阳想起一事,问道:“这两年中你是不是去广州找过我?”
赵利蕊脸色黯淡了下来,“是啊,回过广州三次。不过你都不认识我,甚至还追着我要杀我,说什么‘你是魔鬼附身,我要杀了你为民除害’,可是你看上去才更像是魔鬼附身。”
苏阳紧张了起来,“那我没有伤着你吧?”
赵利蕊仔细地看着苏阳,说:“你真的一点都记不起来了吗?你是不是真的遇上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,被摄去了魂魄?那你又怎么突然恢复记忆了呢?”
赵利蕊完全沉浸在苏阳之前讲述的个人经历所带来的震惊中,她神情恍惚地说:“你刚才是说,两年前,你独自一个人去602时,收到我发给你的最后一条短信是‘你终于来了’?”
苏阳从吴法医所带来的血腥惊悸中拔离开来,反问道:“对了,我还没问你,那天晚上你到底发生了什么事,你为什么会给我发那样的一条短信呢?”
赵利蕊脸上露出复杂的神色,喃喃地说:“奇怪哪,奇怪哪,真是难于理解。”
苏阳着急了起来,“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呢?”
赵利蕊看着苏阳足足有十秒,叹了一口气,说:“我知道你心头肯定有上千个的问号,我也一样,有许多疑问。这样吧,我还是从头开始给你讲起,然后大家相互印证,也许可以理出些个头绪。”
苏阳点了点头,说:“好。那你就长话短说,把事情经过讲清楚了就行。”
赵利蕊喝了一口水,沉浸入往事中,缓缓地说:“那天晚上你走了后,我一直就呆坐在客厅里,等你回来。想给你打个电话,发个短信,问问你在602里是否还 安全,可又怕那样漆黑的环境中,突如其来的短信、电话会把你给吓坏,所以只好忍着。一直等到近凌晨三点的时候,我突然听到门外有敲门的声音,以为是你回来 了,连忙高兴地去开门,谁知道一打开门,发现来的根本不是你……”
苏阳插嘴道:“是严所长,对不?”
“你知道啊。”赵利蕊说:“你先别打断我话,让我说完。没等我反应过来,那个严所长就进了门,打量着我,连说道:‘像,真是像极了’……”
苏阳知道严所长所说的“像”是指赵利蕊和朱素之间长得像,不过想到赵利蕊之前的警告,于是就硬生生地吞了进去。
“他没有再说什么,拿出一把枪,逼着我跟他走。我一拒绝,他就……”赵利蕊沉默了下来,苏阳的全身血液都凝聚到头顶上,拳头握得骨节发白,他明白,严所长肯定是对赵利蕊用了暴力。
赵利蕊喝了口水,继续说下去:“没有办法,我只好听从他的话。因为我还想留着一条命与你相见。但我又怕你回来找不到我,一个人胡思乱想,或者是遇上与我 一样的危险,所以就想给个提醒。可是那个严所长盯我盯得很紧,我实在不能给你打电话,而且就算拨通了,也不可能跟你讲话,所以只好把手机藏在裤兜里,随便 按了几个键,等到楼梯拐弯的时候,掏出手机飞快给你发送了出去。我都还没看清到底发了什么,手机就被严所长给夺了过去。我当时就奇怪,他看了我刚才发的短 信,脸上显露出奇怪的表情,但却没有说我什么,只是把手机给没收了,再不还我。
等下了楼,他就把我铐了起来,塞进一辆车里,然后 连续开了十几个小时的车,来到青栏镇。不过他大概是怕撞见别人,所以并没有直接进镇,而是把车开到朱素家旁边的那片树林里,一直等待天黑。我一直担心他对 我会有什么不轨的举动,不过还好,他除了看我的眼神有一点奇怪外,始终没有什么出格的行为。后来大概是傍晚的时候,我跟他借口说要方便,骗他开了手铐,走 到草丛间,然后就拼命地跑。他看见了,就在后面追我。就在我以为自己肯定逃不过他的魔掌的时候,我感觉脚下踩了个空,紧接着就听到一阵古怪的声音,就好象 刚才我们在树林听到的声音一样。这古怪的声音把他给震住了,他大概以为是什么鬼怪出来作祟吧,不敢继续追我。我就趁此机会,拼命地跑,也不知道跑了多久, 终于体力不支,晕倒了过去。刚好给我干爹干娘给撞见了,他们把我抬了回去,把我救活了过来,休养了三天,我因为担心惦记着你,所以就跟他们说,我要回去广 州一趟。干爹干娘他们什么都没问,就给我凑了回来广州的路费。
结果等回到了广州,我发现你简直就像变了一个人,根本不认识我。而 且看见我的表情,是又惊又恨。你恶狠狠地朝我扑来,嘴里乱嚷着:‘我要杀死你,你这该死的魔鬼,地狱来的魔鬼’,那表情,简直就是我跟你有不共戴天之仇似 的。吓得我在屋子里拼命地跑,然后你就在后面死命地追。还好那是我自己住过的地方,比较熟悉,所以每次你快要抓到我的时候,我都可以抓到东西来抵挡你一 下,最后是拿了个花瓶砸了你一下,把你砸倒在地,才好不容易逃出了门。”
说到此,赵利蕊停顿了下来,抚摩着苏阳的额头说:“你当时到底有没有感觉到疼呢?你真的就一点都不记得我吗?”
苏阳脸上露出痛苦之色,摇了摇头说:“我真的一点都不记得了。我……我怎么可以对你做出这样的事来呢?我实在对不起你。”
赵利蕊无限感伤地看着苏阳,说:“算了,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。出来步云花园后,我越想越觉得你的形迹可疑。后来我就想到,你当时追杀我时说的话好熟 悉,好象在哪里听过似的。最后我终于想到,那是在张成廷的日记里,他对朱素的描述就是‘该死的魔鬼,地狱来的魔鬼’,我就怀疑,是不是你把自己当成了张成 廷,而把我当成了朱素。我再想到严所长对我说的,‘像,太像了……’,越发觉得有这种可能性。而为了揭开这个谜团,让你重新变回苏阳,那么必须重新回到青 栏镇,因为我觉得所有的答案都藏在这个小镇上。所以我就回来青栏镇,找到干爹干娘这里,并住了下来。”
苏阳感觉心中的许多疑团在慢慢解开,但同时又有一个更大的谜团聚拢了上来。可究竟是什么,他却又抓不住,只觉得整个人仿佛憋在水里,可以依稀看得见一丝的光亮,但若真的往那方向游去,却发现,反倒是离水面更远了,于是胸口就像要爆炸了似的,难受无比。